
我大伯叫陈守正今年整整七十岁了最新股票配资平台。
大伯年轻时去县城做木工学徒,后来开了个小家具厂,赶上那波行情做起来了。后来厂子传给了堂哥,大伯退下来在县城安了家。他在兄弟里排行老大,下面四个兄弟日子过得参差不齐,就他最好看。所以这几十年下来,家里谁有个坎儿,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。
借钱这件事是从哪年开始的我记不太清楚了,反正我记事起就知道有人找大伯借钱这件事。三叔家盖房子借了一次,四叔家孩子生病借了一次,小叔做生意借了两次,连我父亲,也借过一回。数目大的我不清楚,小的我亲眼见过,少则几千多则几万。
大伯每次都借。
借了还不还,我当时年纪小,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,长大了才慢慢明白,有的还了,有的就那么放着,再借时又摞在上头,变成了一笔糊涂账。
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年小叔来找大伯借钱那次。我那天正好在大伯家,大伯母在厨房洗碗,小叔进门就坐下来,说想做个小生意,手头紧,想借两万块钱周转一下。
大伯坐在那里没吭声,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才说行。
大伯母从厨房里出来了,脸色不好看。她也没当着小叔的面说什么,等小叔走了以后才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话。她说守正你这人就是太软,上一次他借的钱还没还呢,你又借。
大伯吸了口烟,说弟弟嘛,手头紧就先用着。
大伯母也没再说话,进厨房去了,碗碟碰出了点声响。
我后来长大了,听我妈提起过一次,说大伯母年轻时其实也跟大伯红过脸的,就是为了这借钱的事。借出去的钱要不回来,家里厂子那几年压力也不小,大伯母心里有苦说不出,只能自己忍着。可大伯这个人,你让他不借,他过不了自己那关。
我妈说这话时叹了口气,说你大伯这人就是太重这个亲情。
我父亲借大伯钱那回,是我上初中那年,家里修车铺换了台大设备,一下子紧了,开口借了五千。后来还了三千,剩下两千拖了几年,大伯没催过一句。有一回过年,父亲喝了点酒,跟大伯说今年还差点钱,还没还上你那两千。大伯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,就这点钱你说啥还不还的。
父亲回来以后坐着没怎么说话,后来闷了一句说你大伯这个人没得说。
这些年下来借了多少,我没法算清楚。但我知道大伯从来没当众要过一次钱,也没在别人面前提过谁借了他多少,安安静静的,像什么事都没有过一样。
今年大伯整七十岁,堂哥说要给他好好办一个寿宴,把亲戚都叫过来热闹热闹。
那天来的人不少,三叔四叔小叔都来了,我父亲也带着我妈去了,还有各家的孩子。摆了四五桌,厅里很热闹。
我注意到三叔进门的时候眼神有点躲闪,跟大伯打招呼也显得有些局促。四叔全程笑呵呵的,话说得比平时多,有点心虚那种劲儿。小叔来得最晚,坐下来以后不怎么说话,一直低着头喝茶。
后来我妈悄悄跟我说,这次大伯过整寿,你三叔四叔小叔心里都打鼓着呢,欠着人家的钱,这种场合难免不自在。
酒过三巡菜过五味,堂哥站起来说要敬大伯一杯,请大伯说几句话。
大伯站起来,端着杯子环顾了一下桌上的人,笑了笑说我也没啥好说的,就是高兴。然后他让堂哥去里屋取一个东西出来。
堂哥进去拿出来一个铁盒子,放在桌上。
大伯把盖子打开了,里面是叠在一起的几张纸,有的是正经借条,有的就是随手写的一个数字和名字。他一张一张摆在桌上,也不念,就这么摆着。
桌上安静了。
我看到三叔手里的筷子不动了,四叔收起了笑容,小叔把茶杯放下来看着那几张纸,我父亲也直起了腰。
大伯从旁边拿了个小碟子,掏出打火机把那几张纸一张张点了。火苗很小,那薄薄的纸没一会儿就烧完了,烧完了还用筷子拨了拨,确认都成灰了。
然后大伯抬起头说了一句话。
他说咱们是一家人,这些年你们有难处来找我,我心里高兴,说明你们还把我当大哥。这些钱的事不用再提了,从今往后大家好好过日子,有什么难处还是来说,我能帮的还是帮。
我看到三叔先红了眼睛。他低着头没说话,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。四叔扭过头去看窗外,肩膀动了动。小叔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,后来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大哥,就再说不下去了。
我父亲没说话,拿起杯子一口喝干了,把杯子扣在桌上,用力地。
大伯母坐在旁边,低着头,眼泪滴在衣角上也没去擦。
那顿饭吃到很晚~最新股票配资平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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